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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济观察报/2025 年/8 月/25 日/第 004 版新闻
一位县财政局长的一天
本报记者 杜涛
每天早晨八点到八点半之间,只要没有其他事务缠身,东部某县财政局负责人李歌都会准时走进办公室。
从家到单位的路上,他的电话就响个不停,来电大多来自融资平台。等他抵达办公室时,门外早已有人等候。他扫了一眼排队的人,都是本地国企以及平行单位的负责人。
他清楚这些人的来意:要钱或询问拨款进度。
若将李歌的工作内容分成三份,其中两份都围绕筹钱和还债展开,剩下一份才是其他的财政工作。
县级财政是中国财政体系中特殊的一环:一方面,县级财政能够调动的资源相对有限;另一方面,它又要承担大量的支出责任。
2025 年,在扩大内需、加大民生投入的政策目标下,县级的支出责任还在增加。以刚刚出台的消费贷贴息政策为例,按照政策要求,贴息部分的财政支出由中央和地方按 9:1 的比例分担。 经济观察报获悉,不少地区已将这“ 1” 的支出责任压实到县级财政。
李歌所在的地区也面临同样情况。李歌说,如今很多政策都要求地方配套资金,比如设施提标改造、养老等社会保障加强以及刺激消费等,这些支出很大一部分都会落到县级财政头上。
李歌说:“ 养老金标准每人每月提高几元钱,本级财政支出就要多出几百万元。最近上级要求给每个村增加一些公共服务项目,却没有配套资金,这一下就会让全县多出数亿元支出。这类情况并不少见,每年都会发生好几次。”
在与同级交流时,李歌发现自己所面临的压力并非个例,不少基层财政人士都处境相似:持续的收支紧张问题、每月为“ 三保” (保民生、保工资、保运转)支出发愁,资金调度几乎要精确到天, “ 有时候半夜两三点醒来,一想到当天还要调度多少资金,就再也睡不着了。”
2025 年前 7 个月,中国经济稳中有进,财政收支质量进一步提升。7 月全国一般公共预算收入同比增长 2.6%,其中中央、地方收入分别增长 2.2%、3.1%,月度增速均为今年以来最高,但县级财政面临的结构性压力仍值得关注。
作为一名基层财政工作者,李歌认为县级财政的压力不仅来自“ 总量” ,更有其特殊性的结构性压力,需要通过加快推动财税体制改革来解决。 首当其冲的就是财权和事权的匹配问题。 李歌说: “ 对当下承压的地方财政而言,解决事权与支出责任相匹配的问题变得尤为迫切。”
县财政局局长的一天
早晨八点十五分,李歌走进办公室后,先将一家国企的负责人请了进来。他记得这家企业有一笔借款即将到期,对方正是急着来询问财政资金能否按时偿还。这家国企是当地的融资平台,其负担的债务通常也由地方财政负责偿还。
接着进来的是一家平行单位的负责人,对方一进门就问:“ 我们的专项资金应该已经下达了吧?什么时候能拨付?项目还等着开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