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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融时报/2025 年/10 月/13 日/第 007 版理论研究
2018 年以来中美经贸关系走向及应对建议
商务部国际贸易经济合作研究院、美洲大洋洲研究所研究员 王立
在当前美国持续推进经济安全化战略的背景下,中国应始终秉持“ 以斗争求合作” 的基本原则,通过动态平衡的合作与反制手段维护我国核心利益。这种策略既源于中美经济深度交融的现实需求,更是应对美方单边主义升级的必然选择。
自特朗普第一次上台后,中美贸易战导致双边经贸关系持续恶化,并发生了贸易转移效应。未来,以关税为武器的特朗普 2.0 比 1.0 的冲击力和破坏性更强,对今后中美经贸关系的走向产生深远影响。
中美双边贸易关系的发展变化
2018 年起,特朗普政府以抬高关税为手段,导致中美贸易摩擦加剧,对中国输美商品规模、贸易结构产生了巨大冲击。但是,中国对美贸易展现出了良好韧性。未被征税商品的出口额持续增长、出口增加值不断扩大,全球产业链演化中的新贸易地理方向更加多元化。
(一)中美贸易逆差的演化
长期以来,美国对全球贸易持续逆差,且逆差额呈不断扩大态势,这是由国际分工所决定的。根据美国经济分析局的数据,中美贸易战爆发后,中美贸易不平衡由 2017 年的 3752 亿美元小幅降至 2024 年的 3611 亿美元,占美国贸易逆差总额的比重也由 47%下降到 39%。与此同时,美国对其他贸易伙伴的逆差在逐步上升,主要是对墨西哥、越南等新兴市场经济国家。这是由于原本由中国对美产生的部分贸易逆差被上述国家相关产业承接,这些国家对美国贸易顺差的增量中包括部分中国对美国贸易顺差的替代。
(二)双边贸易关系走向困境的原因
当前,中美经贸关系发展面临诸多挑战的原因是多方面的,主要涉及地缘ZZ博弈、国际经
济竞争、高科技竞争等。
1.地缘ZZ与战略竞争
美国将中国视为“ 战略竞争对手”,想当然地认为中国的迅速崛起对其全球领导地位构成巨大挑战。这种固化思维导致在贸易、科技、经济合作等双边领域的竞争性策略增加。近三届美国政府均延续了对华经济领域一贯的激进政策,对中国的ZZ体制、人权问题、新疆和香港政策无端指责,导致诸多经贸问题被泛ZZ化。
2.科技脱钩与产业断链
美国政府加紧高科技遏制与封锁, 并利用出口管制 (如限制半导体设备、 高端芯片对华出口) 、实体清单(华为、中芯国际等) 、投资审查等手段限制中国科技发展,意图遏制中国高科技产业升级的步伐。美国采用“ 友岸外包” 策略,鼓励企业将供应链从中国转移至印度、东南亚等地,削弱中国在全球高科技产业链中的已有优势地位。
3.贸易保护主义与加征关税
中美产业政策分歧更加深了美国采取贸易保护手段的借口。美国政府认为中国的补贴政策和国有企业主导模式,是导致市场扭曲的原因;中国则认为美国政府滥用国家安全概念实施单边制裁破坏国际经贸环境。在反全球化浪潮席卷之下,美国长期视中美贸易逆差为“ 不公平贸易”,而非全球国际分工的客观规律。2018 年特朗普政府发起的对华贸易战虽经拜登时期有些许缓和,但美国至今仍对中国商品加征巨额关税, 中国被迫采取的反制措施, 导致双边贸易成本持续上升。
(三)关税变化对双边贸易产生的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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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政府于 2018 年 4 月正式启动对华“ 301 调查”,指控中国存在强制技术转让、知识产权侵权等行为。依据 301 条款的相关内容,采取单边贸易保护措施,对华发起贸易战,分多个阶段对中国输美商品加征关税。
1.中美贸易整体变化情况
奥巴马执政期间,中美贸易额总体上稳步增长,中国贸易顺差规模持续扩大。2015 年-2024年中美贸易处于不断变化的态势。 2015 年-2018 年中美双边贸易额稳步增长, 贸易顺差不断扩大。2018 年双边贸易额创下 6833 亿美元历史纪录。其中,美对华贸易逆差达 4430.55 亿美元,占美国全球逆差的半壁江山。2018 年后受特朗普关税政策的影响,美国从中国进口额大幅下滑。拜登上台第二年后,中美双边贸易额再次回到近十年最高水平,此后再逐年降低。 (见图)
从贸易额的角度分析,特朗普第一次执政至今,中美贸易主要包括四个下降阶段。第一阶段:关税密集加码期,2018 年第四季度至 2019 年第三季度,特朗普政府于 2018 年 7 月、8 月、9 月三次对华加征关税;第二阶段:疫情叠加博弈期,2019 年第四季度至 2020 年第一季度,特朗普政府第四次加征关税以及受新冠疫情的影响;第三阶段:政策延续调整期,拜登上台后,基本上保持了特朗普第一次执政时的关税政策,其执政期间中美贸易额呈缓慢下降趋势;第四阶段:特朗普第二个总统任期至今,美国政府自 2025 年 4 月 2 日起对中国征收“ 对等关税”。
美国对华出口的主要产品集中分布在国际贸易商品编码标准(HS)第 16 类(机器、机械器具、电气设备) 、第 17 类(车辆、航空器、船舶及运输设备)以及第 2 类(植物产品)等关键类别中。其中,机器、机械器具、电气设备等相关商品的出口整体保持稳定。而车辆、航空器、船舶及运输设备在 2020 年至 2022 年期间经历了显著收缩,2023 年起才逐步回升,这主要是新冠疫情引发的国内需求放缓所致。 同时, 第 2 类植物产品的出口额自 2018 年至 2022 年呈现明显增长,2023 年后开始缓慢下滑。
2.中美贸易产品结构变化情况
特朗普在第一届总统任期对华加征关税分为四个阶段:第一阶段:2018 年 7 月与 8 月(340亿+160 亿美元) ;第二阶段:2018 年 9 月(2000 亿美元) ;第三阶段:2019 年 9 月(约 1200 亿美元) ;第四阶段(未完全实施) 。特朗普在第二届总统任期开始对华加征巨额关税,2025 年 2 月美国率先挑起关税战,导致中国输美商品被征收“ 对等关税” 的税率最高至 145%,后经双方达成协议暂停执行该税率。截至 2025 年 8 月,美方对原产于中国的进口商品加征的 24%部分已于2025 年 8 月 12 日到期,双方同意延期 90 天(至 2025 年 11 月) 。目前实际执行的是 24%关税暂停,即原 145%的税率降至 30%后暂停其中 24%,剩余 10%部分仍保留。
美国从中国进口的产品主要集中于 HS 编码第 16 类商品(机器、机械器具、电气设备) ,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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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以有线电话、电报机、数据处理设备、变压器及电缆等为主。尽管特朗普政府对该类部分产品加征了高额关税,但自其首次执政至今,美国自中国进口的规模未发生显著波动,产品结构保持相对稳定。这种稳定性可能与美国制造业回流背景下对该类产品的需求持续走强有关。
中美双向投资环境与特点
长期以来,美国是跨境投资最主要目的国,是中国吸收国际投资和对外投资的重要伙伴国。同时,中国作为新兴跨境投资大国,在美国吸收外国直接投资领域的地位尚待提高。但由于美国专门针对中国收紧政策,使得中美双向投资存在规模不稳、风险增强等因素。
(一)双向投资的环境差异
一方面,中国政府积极鼓励中资企业赴美投资,为维护健康的中美双向投资环境营造良好的政策氛围;另一方面,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特朗普政府将中国视为“ 战略竞争对手”,制订并实施了多项专门针对中国投资的相关法案,阻碍了中美双向投资的发展势头。
1.中国政府积极拓宽中企赴美投资渠道

